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算了卿卿性命!
生前心已碎,死后性空灵。
家富人宁,终有个,家亡人散各奔腾。
枉费了,意悬悬半世心;
好一似,荡悠悠三更梦。
忽喇喇似大厦倾,昏惨惨似灯将尽。
呀!一场欢喜忽悲辛。叹人世,终难定!
忆我始识壮士时,西江顺决横塘陂。长官顺流放巨舸,平通竹岸穿花篱。
入门便问顺深浅,出定老僧茫不知。须臾壮士剌船去,历尽千村还万户。
田高田下费商量,江北江南归指顾。从容返命借箸筹,话到前川日西暮。
老僧揖客问姓名,旁人欲语先低声。此翁不是寻常客,卑视郭解齐荆卿。
儿时不乐戏俎豆,揭竿斩木驱群英。十三便笑舞阳怯,十五能请终军缨。
身骑竹马谒幕府,抵掌谈笑销戎兵。结发辞家佩长剑,吴越山川游已遍。
驱车燕赵访佳人,寂莫金台人不见。肝胆相从国士知,须眉岂逐风尘变。
美人为政怀古欢,旧游万里偷弹冠。行縢结束岭南去,大道宁忧行路难。
赋就长杨思狗监,栖迟安邑馈猪肝。猎心每逐烽烟动,侠骨那堪短褐宽。
升平日久休兵革,腥风飙起萑苻泽。匣里芙蓉试一鸣,飞光褫取鲸鲵魄。
卖刀买犊为何人,革心革面伊谁力。长歌归去不施劳,风雨连床无愧色。
当局旁观知未知,此翁不是寻常客。善刀不肯杀痴顽,读书不屑循行墨。
结交不用盟鸡坛,论功不作鸱鸮嚇。要识此翁姓与名,江西漆郎字振伯。
蝉声呜咽柳阴残,节序惊心强自宽。把盏沧江忘日暮,湿衣清露动宵寒。
凉风汉苑悲团江,明月湘皋泣紫兰。最是关河摇落易,天涯无奈欲归难。
仰辰台上仰辰游,一曲歌声彻九州。感得圣恩深似海,外臣早许作巢由。
渠水映柴扉,春深可染衣。天光带云影,鱼跃间鸢飞。
世路尘埃远,道怀声利希。苍苔满白石,独坐对斜晖。
风霆武略走夷蛮,云汉文章著不刊。万世基扃传夏启,百年威德畏轩辕。
月游渭水仪空在,舞罢西陵泪未乾。肠断反虞歌彻后,满山松柏夜霜寒。
偃蹇涧底松,婀娜原上柳。春风少年姿,辉映苍髯叟。
俗情厌孤直,艳目分好丑。徒抱霄壑姿,落落谁见取。
竞把黄金丝,送尽行人酒。一夕秋霜飞,柔条化枯槁。
怀材贵适用,贞脆不同道。谁为岁寒人,共赏岁寒操。
庄周梦为蝶,蝶梦亦蘧蘧。子綦吾丧我,隐几何嗒如。
忘形与忘情,一念非异途。作梦未必真,似丧良非无。
垢尽见自明,白生室乃虚。忘言对青山,悠然云卷舒。
越人生长泽国兮,其操舟也若神。有习流之二千兮,以沼吴而策勋。
寻笠泽以潜涉兮,北渡淮而会盟。擅航乌之长技兮,水犀为之逡巡。
浮海救东瓯兮,有握节之严助。治船习水战兮,荣衣锦于买臣。
渡浙江而誓众兮,会稽之内史。率水棹以拒战兮,凌江之将军。
坐大船若山兮,公苗山阴之杰。汎波袭番禺兮,季高永兴之人。
想万艘之并进兮,纷青龙与赤雀。风帆倏忽千里兮,驾巨浪如飞云。
今竞渡其遗俗兮,习便駊以捷疾。观者动心骇目兮,相杂袭如鱼鳞。
客曰盛哉舟楫兮,他郡孰加于越。然同济或不同心兮,请置此而新其说。
水国轻阴为养花,小桃远近自蒸霞。雨滋上番新栽竹,风递头纲初焙茶。
旧垒燕归惊有主,故人书至念无家。青丝络首青门道,客易秋霜点鬓华。
笑矣乎,笑矣乎。交情贫富古已殊,翟公底用门间书。
尔真自尔我自我,嚣然将奈吾何如。笑矣乎,笑矣乎。
世人那得相贤愚,是非正用一理枢。目光莫著牛背上,但付捧腹聊卢胡。
笑矣乎,笑矣乎。是生百岁犹蘧庐,勿谩辛苦愁其躯。
丁年无事且须醉,可待华发伤头颅。笑矣乎,笑矣乎。
冯驩悲歌食无鱼,少陵老跨东家驴。宁如三高饱斫鲙,坐啸一舸凌烟湖。
笑矣乎,笑矣乎。相随出关汉两疏,散资千万荀隐居。
彼皆弃置慕闲逸,得閒何乃翻区区。君不见向来热手势莫俱,侧肩羹沸权门朱。
又不见元家胡椒八百斛,石家水碓三十区。只今人骨久已朽,空馀古冢号寒狐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